当你举起手机拍照时,指尖触碰的其实是源自深空探测的核心技术。几乎每部智能手机搭载的CMOS图像传感器,均诞生于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(NASA)喷气推进实验室(JPL)。当时,研发团队正致力于大幅缩减航天器相机的体积与重量。

该团队负责人埃里克·福斯姆(Eric Fossum)曾直言,手机摄影是这项发明的“杀手级应用”。市场数据印证了这一判断:据Yole Group估算,2025年CMOS图像传感器市场规模达253亿美元,其中移动设备贡献了约63%的收入份额。

为太空任务“减负”

20世纪90年代初,时任NASA局长丹尼尔·戈尔丁(Daniel Goldin)推行“更快、更好、更便宜”的太空科学任务理念。减轻有效载荷意味着可使用更小型的火箭,这使得相机的小型化成为关键优化目标。

当时的主流图像传感器是电荷耦合器件(CCD)。福斯姆在2013年的演讲中指出,CCD相机由众多独立部件组成,不仅功耗巨大,且与其他电子设备兼容性差,难以集成到紧凑空间中。早期航天任务中的成像设备尤为笨重,例如NASA旅行者号探测器搭载的vidicon摄像机重达38.2公斤,远超大多数航空公司的托运行李限重。

福斯姆团队的解决方案是CMOS有源像素传感器,它采用与普通计算机芯片相同的晶体管技术。尽管早期CMOS成像器因噪声过大而备受诟病,但团队通过引入“像素内电荷转移”技术成功抑制了噪声。由于每个像素均可独立放大信号,相机的其余电子元件得以集成在同一块硅片上,因此被称为“芯片上的相机”。JPL数据显示,该设计的功耗仅为被替换传感器的约1%。

从实验室走向口袋

新技术的推广并非一帆风顺。鉴于早期CMOS传感器的失败案例,数字成像行业及JPL内部同事最初均持怀疑态度。

为打破僵局,福斯姆联合一群JPL工程师于1995年创立Photobit公司,推动传感器商业化。其产品先后应用于网络摄像头及可吞咽式药丸相机。2001年,美光科技(Micron Technology)收购Photobit。管理JPL的加州理工学院保留了剩余专利权,索尼、三星等传感器巨头后续均需获得授权方可使用该技术。

手机厂商迅速捕捉到这一趋势。2000年11月,夏普在日本发布J-SH04,成为全球首款集成CMOS图像传感器的手机,其像素仅为11万。相比之下,现代智能手机主摄像头的像素量已是其数百倍。

凭借这一颠覆性贡献,福斯姆荣获2017年伊丽莎白女王工程奖。从旨在减轻火箭重量的航天项目,到重塑全球摄影习惯的消费电子基石,CMOS传感器的演进历程证明了基础科学研究巨大的衍生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