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一年,数学界经历剧烈动荡。长期困扰学界的重大开放性问题,正被人工智能代理在数小时内攻克。由企业部署的数千个AI代理以协同方式集中算力,对单一难题发起饱和攻击。

这一变革引发了领域的存在主义危机:在AI暴力计算般的生产力面前,人类对数学概念的理解是否仍具价值?数学家是否会失业?周一,麻省理工学院举办“AI与社会:数学的未来”研讨会,来自MIT、哈佛、西北大学和纽约大学的顶尖学者齐聚,深入探讨AI对数学研究规范的重塑。

从竞赛金牌到千禧难题

AI在数学领域的渗透始于学界自身的好奇心。通过不断打磨模型解决已知答案的问题,AI能力稳步提升。2025年夏,Google DeepMind的AI模型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斩获金牌,迅速解答了面向全球顶尖高中生的题目。

2026年,AI实现质的飞跃,开始涉足无已知答案的开放式研究问题。同年9月,OpenAI宣布集中数千个AI代理,历时88小时攻克了与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相关的证明。该方程位列七大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。此举恰逢西北大学教授特里斯坦·巴克马斯特(Tristan Buckmaster)团队与Anthropic合作即将取得突破之际,引发关于署名权、数据泄露及证明意义的激烈辩论。

随后一个月,OpenAI发布722篇手稿,声称完全利用AI解决了多个主要未决数学问题。这一事件被业界称为“数学启示录”(mathocalypse)。然而,许多数学家指出,AI生成的证明包含“奇怪的想法”,缺乏人类可理解的逻辑链条。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·霍普金斯(Michael Hopkins)直言:“这些论文本身毫无意义,人们仍能感受到AI数学与人类数学的本质区别。”

重构评价范式:从优先权到理解力

面对冲击,学界开始反思长期持有的研究规范。西北大学教授布赖娜·克拉(Bryna Kra)指出,传统上对“优先权”(即谁第一个证明)的追求正在失效。“速度不应再是首要考量,”克拉表示,“我们需要找到评估‘理解能力’的新方法。”她今年参与起草的《莱顿人工智能与数学宣言》也呼吁关注AI带来的风险。

霍普金斯则提醒,尽管可以摒弃优先权,但成为先驱的欲望依然存在。数学家需在AI已清晰的领域中开辟新路径。克拉认为,沟通证明的形成过程将成为新的先驱方式。目前,招聘与晋升标准已发生微妙转变:仅凭发表论文已不足够,候选人必须展示其对想法的理解及解释能力。

期刊变革与“新数学家”诞生

AI也动摇了学术期刊作为验证标准的地位。MIT助理教授雅各波·博尔加(Jacopo Borga)质疑道:“我们90%的评价依赖期刊,未来或许需要演化出新指标。”克拉所在的期刊因AI生成稿件激增,不得不增聘编辑以应对“垃圾信息”洪流。部分出版物开始更重视阐述部分,即解释推理过程的章节,因为人类在清晰优雅地传达思想方面仍优于AI。

新兴实验性期刊应运而生。例如,《数学话语》(Mathematical Discourse)作为一本视频期刊,通过展示演讲视频来捕捉数学的人性面。霍普金斯指出,策展和翻译知识成为新机遇,正如用现代语言重新解释20世纪70年代的定理。

对学生而言,AI既是捷径也是挑战。博尔加称数学是“最慢的科学”,年轻人易被矛盾信息淹没。霍普金斯观察到团队中出现分化:一部分人是拒绝使用AI的“AI纯素食者”,另一部分则是擅长引导AI产生见解的“AI驯马师”。后者具备良好直觉但执行受限,代表了“一种新型数学家”。

尽管传统堡垒正在倒塌,但学者们视此为新的开端。巴克马斯特敦促学生坚持课程,探索创造力与沟通的新方式,专注于热爱之事。此次研讨会由MIT数学系联合赞助,旨在开启一系列关于AI重塑个人与职业生活的讨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