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撰写博客、研究报告、备忘录、深度邮件或小说等旨在传达观点、分析及实质性思考的内容时,几乎不应使用人工智能生成文本。即便提供了详尽的背景信息并对AI产出进行了编辑,这一立场依然成立。

持有此观点主要基于三点理由:首先,写作过程本身就是思维过程的核心组成部分;其次,AI生成的文字往往含糊其辞,且潜藏难以察觉的错误;最后,在未标明的情况下使用AI写作,既是不礼貌的,也具有误导性。

需要澄清的是,这并非反AI立场。在转录音频、数据分析、信息检索、头脑风暴以及提供草稿反馈等环节,合理使用AI不仅可行且高效。此外,若经人工审慎接受或拒绝,利用AI进行行级编辑、校对或重写以提升清晰度,也是可接受的。反对的焦点仅在于让AI直接撰写文本主体。

尽管AI写作具备省力、快速等优势,但其缺点显著,足以抵消这些便利。以下论述基于当前及短期内的AI模型能力,未来若出现能承担端到端思考任务的更高级模型,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。

写作即是思维的具象化

研究的核心目的在于形成准确信念并有效传达,而写作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途径之一。保罗·格雷厄姆曾指出,写作是对认知的严峻考验,许多想法正是在将思想转化为文字的过程中涌现的。

克拉拉·科利尔在访谈中进一步阐释,在撰写实质性内容时,从大纲到成文的每个阶段都伴随着思考与观点的修正。若直接将大纲输入大语言模型(LLM),模型无法识别大纲本身的逻辑缺陷,从而错失了通过调整过渡句来发现观点并列错误的机会。

帕特里克·麦肯齐对此表示认同,他认为强迫自己将论点构建为句子和段落,能暴露论证漏洞和研究不足。写作迫使作者将所有证据、考量及逻辑关系统筹于脑海中,而依赖AI写作则容易让人逃避这种必要的深度思考。

AI文本的隐蔽缺陷:含糊与谬误

文本的清晰度与准确性源于对措辞的无数微小决策。以AI芯片走私话题为例,要求AI生成一段介绍,其输出虽看似合理,实则充满微妙错误:

  • 表述空洞:如“出口管制强度取决于执行力度”,属显而易见之废话,缺乏信息增量。
  • 事实偏差:称AI芯片“紧凑”易走私,忽略了实际走私多涉及重新标记服务器而非隐藏小型芯片的事实。
  • 逻辑模糊:关于“全球供应链”使走私更容易的论述指代不明,未能准确反映走私者利用第三方国家采购的真实路径。
  • 数据误导:对走私规模的估计区间过大且未注明年份与芯片定义,低估值极具误导性。
  • 无效结论:如“威胁掏空美国AI政策支柱”等表述,属于缺乏实质信息的“鼓掌灯”式空话。

埃里克·施维茨格贝尔指出,人类专家的用词选择反映了其潜意识里的敏感性,这是AI难以模仿的。阅读并认可AI文本,与主动生成文本之间存在巨大的认知差异。被动接受近似正确的词语,会削弱对用词的主动审视。更甚者,AI常以极具说服力的方式呈现模糊或错误信息,若读者缺乏相关领域知识,极难察觉其中的逻辑陷阱。

隐性契约的违背:不礼貌与误导

作者与读者之间存在一种隐性契约:读者付出注意力,作者回报以经过深思熟虑的观点。当文本由AI生成且未标明时,这种契约被打破。读者期望看到的是作者的个人思考与信念,而非机器拼凑的产物。

克拉拉·科利尔认为,直接使用LLM生成的文本而未加披露,是对读者时间的浪费。若读者知晓内容为AI生成,信任度会理性降低。因此,推广或发送未标明的AI草稿,类似于发送草率的手稿却隐瞒其粗糙本质,既失礼又具误导性。

虽然可以通过明确标记“AI生成”来解决伦理问题,但这通常会导致读者流失,因为人们倾向于忽略此类内容。即便仅用于个人阅读,放弃人工写作也意味着失去了深化思维的机会。

常见疑问辨析

关于明确标记:若在文中明确标注某部分信息来自AI(如“Claude告诉我...”),在非关键验证场景下是可接受的。但整篇实质性文章若全由AI生成并标记,既质量堪忧也无人问津。

关于非母语写作:对于英语非母语者,建议使用AI翻译母语草稿,而非直接从要点生成英文。翻译更能保持原意的清晰与精确,且最好予以披露。

关于高风险场景:在政策备忘录等高价值场景中,AI看似加速了写作,实则以牺牲质量为代价。在信息过载的当下,稀缺的并非报告数量,而是准确、深入的分析与思考,因此不应在边际上牺牲质量以求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