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亚伊尔·莱夫博士回忆,去年他二年级的女儿在使用学校发放的Chromebook浏览数学应用时,突然陷入沉默,眼神呆滞如“僵尸”。莱夫认为,女儿被设备带来的过度刺激压垮,在费力处理密码和应用程序的过程中,大脑仿佛“短路”,失去了与现实的联系。
这一时刻成为莱夫家庭的转折点。目前,他正联合其他家长推动费城郊区洛厄尔梅里恩学区(Lower Merion School District)改革以设备为主导的学习政策,要求允许家长让孩子完全退出电子设备使用。今年早些时候的一次校董会会议气氛紧张,家长们甚至对学区大喊大叫,要求遏制技术导向政策。
从洛杉矶到费城:家长呼吁限制设备使用
从洛杉矶到费城,各地家长正努力对iPad、Chromebook和MacBook等设备施加更严格限制。担忧主要集中在霸凌、接触成人内容、利用AI作弊,以及缺乏证据证明设备比传统纸笔更有效。
这种回归传统的趋势,是对疫情期间设备学习爆炸式增长的反弹。当时,学校为确保低收入学生享有同等访问权限,大规模分发设备。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数据显示,截至2021-2022学年,全国约96%的公立学校为学生提供专属带回家使用的设备,而2020年这一比例仅为45%左右。
支持者坚信技术能确保平等体验并帮助学生适应未来。全国父母联盟(National Parents Union)创始主席凯里·罗德里格斯表示:“禁止它,假装它不存在——那不是保护,那是遗弃。”
然而,数据信号矛盾。美国心理学会(APA)今年9月发布的报告指出,设备既非天生有益,也非天生有害。多数受访者认为,需在特定情况下寻找技术与教学的平衡点。
基层运动兴起:从餐桌旁到法庭
洛杉矶家长莉拉·拜克发现,长子升入初中后,尽管理解材料,成绩单却出现D和F,自尊心严重受挫。老师归咎于其整天使用iPad导致注意力分散,甚至在体育课和管乐队课上也是如此。
2025年初,拜克召集家长和教师,发起了拥有数千名成员、遍布40个州学区的草根运动“屏幕之外学校”(Schools Beyond Screens)。在宾夕法尼亚州,莱夫等人发起“铅笔胜过像素”(Pencils Over Pixels)运动,推动洛厄尔梅里恩学区政策变革。
今年6月,该学区废除了一项允许家长为孩子选择退出设备学习的政策,引发家长强烈不满。视频显示,校董会会议期间观众席爆发喊叫,甚至因安全考虑短暂休庭。家长指责学区与霸凌者及大型科技公司站在同一边。
随后,学区出台新政策,按年级限制设备使用时间:
- 幼儿园至二年级:有限、非常规使用
- 三四年级:每天少于30分钟
- 五六年级:每天少于60分钟
- 七八年级:每天少于90分钟
- 九至十二年级:每天少于120分钟
尽管如此,莱夫、其他家长及一名学生仍在8月提起诉讼,指控学区强制使用设备且不允许退出,违反了第十四修正案中父母指导子女教育的权利。诉讼文件指出,学生沉迷短视频、社交媒体和网购,甚至进行网络霸凌。学区发言人否认指控,表示将通过司法程序回应。
远离设备:成绩与专注力的回升
在密歇根州,米西克联合学区总监杰克·莱德福德因看到学生阅读成绩低迷,在小学彻底取消了Chromebook。尽管初期有抱怨,但教师观察到积极影响。五年级学生阿克塞尔·韦登表示,现在他读了更多书,课间休息时同学们也更愿意拿起书本。
肯塔基州西蒙斯中学将Chromebook使用限制为每周最多60分钟。校长惠特妮·香农·威尔逊指出,学生过度依赖电脑,甚至利用共享文档进行霸凌。八年级学生泽莉·奥文顿和金丝丽·布莱克表示,减少设备使用后,同伴冲突减少,数学等科目成绩明显改善,因为亲手书写更有助于知识内化。
针对负面影响,谷歌发言人回应称,其技术基于严谨的学习科学,旨在解决课堂挑战,并提供工具防止霸凌。
“混乱的中段”:寻求平衡而非禁令
德克萨斯州家长莎拉·杜利主张“有意识”地使用技术。她区分了被动屏幕时间与富有成效的交互式使用,例如利用AI辅助孩子排练戏剧或完成科学项目。她认为,“混乱的中段”优于全有或全无的态度。
罗德里格斯也反对单纯用设备占用学生时间,主张建立年龄适宜的限制、透明度及安全控制,同时教导学生负责任地使用AI。她举例称,技术可帮助识别学习差距,如弗吉尼亚州学生利用AI构建媒体素养工具。
盖洛普今年5月的调查显示,61%的教师认为学生应减少设备时间,但59%的教师认为数字工具有助于更高效学习。专家建议,政策制定应避免简单的每日时间上限,而是关注技术使用的目的性和在线保护。APA报告强调,年轻人在屏幕上做什么,比花多少时间更重要;与学习目标无关的多媒体元素会降低回忆率和理解力。
政策落地:洛杉矶学区的尝试
今年春天,“屏幕之外学校”与洛杉矶联合学区合作,移除了早期教育、幼儿园和一年级学生的设备,并显著限制屏幕时间。该政策已于本学年生效,但仍确保有特殊需求的学生能适当访问设备。学生可选择将设备带回家,但这不再是默认选项。
拜克总结道:“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,而不是个人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