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能为职业生涯做的最好的事情,就是让自己变得可有可无。”在斯泰兰蒂斯(Stellantis)位于密歇根州奥本山的克莱斯勒技术中心,这一理念正随着AI技术的深入应用而成为现实。
在一辆布满传感器的大切诺基原型车内,负责免手驾驶项目的经理Joydip Saha展示了最新的L2++系统。得益于AI工具的辅助,该系统的构建仅耗时六周,而同类项目以往通常需一年甚至18个月。Saha坚持亲自测试每个软件版本,并立下规矩:严禁使用AI构建核心架构,以确保工程师具备调试代码的能力,这在安全至关重要的汽车行业尤为关键。
效率革命与财务困境
斯泰兰蒂斯正试图利用AI带来的速度优势,扭转严峻的财务局面。公司计划将新车开发周期从四年缩短至24个月,并从2027年的两款车型开始实施。然而,提速背后是巨大的生存压力:斯泰兰蒂斯第二季度调整后营业利润率仅为1.8%,远低于CEO安东尼奥·菲洛萨(Antonio Filosa)设定的2030年7%的目标。
作为底特律三大车企中对欧洲市场暴露度最高的企业,斯泰兰蒂斯深受欧洲业务亏损拖累。今年2月,公司减记约222亿欧元(约合265亿美元),导致股价单日暴跌25%,年初至今跌幅近60%。此外,随着2025年9月联邦电动汽车税收抵免政策的结束,其在北美的电动化布局也面临重大挑战。
重构底层架构
为了降低成本并提升利润率,斯泰兰蒂斯正在从根本上重构车辆电子架构。软件工程主管Ben Zawodni致力于将数百个分散的电子控制单元整合至中央计算平台“STLA Brain”中。通过引入AI代理编码工具,缺陷修复时间从两三周缩短至两三天,概念验证周期从六个月压缩至一周。
平台团队负责人Amanda French则主导开发可扩展的“STLA One”平台,旨在支持从小型车到中型车的30多款模型,目标是在2035年前实现超200万辆的产能。她形容这一过程如同玩乐高积木,但涉及更复杂的人员协调与情感管理。
“发令枪”已响
首席工程与技术官Ned Curic坦言,斯泰兰蒂斯作为一个整体组织“尚未到位”。这位前亚马逊高管引入了“两个披萨团队”模式和单一负责人制度,以消除推诿文化。他推崇的“让自己变得可有可无”并非鼓励怠工,而是要求员工通过建立自动化系统和清晰架构,使团队能在其离开后依然高效运转。
Curic指出,行业正充斥着“数字噪音”,汽车制造商应做减法而非盲目堆砌功能。他从丰田学到的经验是:“汽车中质量最高的部分是你没有安装的部分。”目前,斯泰兰蒂斯正计划在欧美增加数百名工程师,以应对日益复杂的软件开发需求。
选择性押注与合作
面对资源限制,斯泰兰蒂斯采取了“选择性押注”策略。技术研究小组负责人Anne Laliron表示,公司无力承担所有项目,因此选择自主设计电池电芯,同时与初创企业合作探索新技术。例如,与Wayve合作感知软件,与Tiamat合作钠离子电池,并持有零跑汽车股份以拓展海外市场。
在固态电池领域,斯泰兰蒂斯与Factorial合作开发的道奇Charger原型车已实现初步运行。尽管Factorial联合创始人黄思雨表示量产需三到五年,但Laliron每年会砍掉约10%未达预期的项目,以确保资源集中在最具潜力的方向上。
人机协作的边界
尽管AI在空气动力学模拟和数据挖掘方面展现出惊人效率——如将Ram皮卡前扰流板的阻力估算时间从24小时缩短至3分钟——但物理世界的验证依然不可替代。风洞测试仍保持“每天一辆车”的节奏,驾驶模拟器则让工程师能在制造原型前直观感受车辆动态。
工程师们普遍对AI持谨慎态度。信息娱乐总监Mel Roberts指出,AI并未显著节省时间,但提高了工作的稳健性;车辆工程师Alison Rahm认为,完全信任AI可能需要另一个产品生命周期,即大约四年时间,这恰好与公司2030年的利润目标年份重合。
Saha将这一转型比作《权力的游戏》中的适应过程。他认为,AI将帮助人类摆脱僵化的流程导向思维,释放创造力。尽管转型伴随阵痛,但他相信人类终将找到驯服AI的方法,正如历史上无数次适应自然环境那样。当原型车缓缓驶入复杂的菱形停车场,Saha双手接管方向盘,这一刻象征着在通往完全自动化的道路上,人类的判断与掌控依然至关重要。